摄影史时间线
从摄影术传入(1844)到当代观念摄影,中国摄影史的主要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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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术传入中国
法国人于勒·埃及尔(Jules Itier)在广东拍摄两广总督耆英肖像及澳门妈祖阁等照片,成为目前有据可查的中国最早照片实物(现藏法国摄影博物馆)。这距摄影术在欧洲公布(1839年)仅隔五年,说明摄影进入中国几乎与其在西方推广同步。同年,广东学者邹伯奇独立研制出「摄影之器」(相机暗箱),完成《摄影之器记》,是中国人系统论述摄影技术的第一人,「摄影」一词也由此而来。
照相馆:摄影术在中国的扩散基地
19世纪中叶以后,照相馆从广州、上海等沿海口岸向全国扩散,逐步取代传统画像业,成为摄影术传播的核心机构与第一代中国职业摄影师的孵化场所。
精武体育会摄学部成立:中国第一个民间摄影社团
中国第一个民间摄影社团「精武体育会摄学部」在上海成立(民国二年),是上海精武体育会旗下的文艺社团,以摄影为美育手段,开展摄影教学、旅行摄影与技术研究。摄学部编辑出版武术摄影图解,由商务印书馆发行;主任叶向荣(留美摄影家),教授陈公哲著有《摄学测光捷径》(1917年)。这是摄影从纯商业行为走向社会文艺活动的重要转折,直接带动了此后光社(1927年)、华社(1928年)等摄影艺术社团的兴起。
集锦摄影:郎静山创立东方摄影美学
郎静山以多张底片叠印合成营造中国传统山水画意境,创立「集锦摄影」技法,是东方传统美学与西方摄影技术深度融合的典范,也是中国摄影史最具代表性的原创风格。
光社、华社成立:中国美术摄影运动的兴起
五四运动(1919年)后,一批文人学者加入摄影行列。1927年,陈万里、刘半农等人在北京创立「光社」;1928年,郎静山主导的「华社」在上海成立,形成「南郎北张」并立的格局。文化界大家康有为、蔡元培肯定摄影的艺术价值,「美术摄影」一词由此广泛流传。郎静山创立的「集锦摄影」将中国传统山水画美学与摄影暗房技术相融合,多次在国际摄影沙龙获奖;刘半农著《半农谈影》,是中国最早、最完整的摄影理论著作。中国摄影艺术由此进入第一个繁荣期(1919—1937年)。
黑白影社成立:民国最大规模全国性摄影社团
1930年元旦,陈传霖、林泽苍、林雪怀等人在上海创立黑白影社,以「不论摄影经验深浅」的平等原则广纳全国摄影人才,纠正了华社的关门主义。至抗战前夕,社员达168人,遍及上海、北平、南京、广州、天津及港澳海外,是民国时期规模最大的全国性摄影社团。黑白影社宗旨明确:「使摄影成为中华的民族艺术,增进中国在国际艺术界之地位。」著名摄影家沙飞、吴印咸、叶浅予等均为社员。抗战爆发后,华社、黑白影社相继瓦解,其成员多人走上了以摄影为武器的革命摄影道路。
国防摄影:战时转向,摄影从唯美走向现实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中国摄影界以「为国防而摄影」为口号迅速转型,各地相继成立「国防摄影研究会」。昔日沙龙摄影家告别唯美创作,转向战场与街头记录。方大曾(F.C. Fang)奔赴卢沟桥前线,留下珍贵战场影像后在前线失踪,成为中国第一位牺牲的战地摄影记者;庄学本继续在西南少数民族地区从事人类学摄影;郎静山等原沙龙摄影家也将镜头转向抗战。「国防摄影」不是统一组织,而是整个摄影界从「为艺术而艺术」转向「为人生而艺术」的集体历史转变——是中国摄影从唯美主义走向现实主义的分水岭,直接孕育了此后延安电影团、《晋察冀画报》等革命影像系统的精神基础。
延安电影团成立:革命影像的组织化生产
1938年8月,应周恩来邀请,袁牧之、吴印咸率队到达延安,成立「延安八路军总政治部电影团」(延安电影团)。徐肖冰、郑景康等人陆续加入。电影团仅有两台摄影机,却拍摄了大型纪录片《延安与八路军》、《南泥湾九旅屯田》(土法拷贝「土电影」巡回放映),以及党的七大等重要历史时刻。与此同时,郑景康在延安发起成立「新闻摄影社」,开办摄影训练班;1942年,郑景康以摄影界唯一代表身份出席延安文艺座谈会,并于1944年拍摄了毛泽东第一张标准像《毛主席在延安》。延安形成了由电影团、新闻摄影社、摄影研究小组构成的系统性革命影像生产体系。
《晋察冀画报》创刊:解放区摄影的建立
沙飞(1912—1950)在条件极度艰苦的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创办《晋察冀画报》,这是解放区第一本以刊载新闻照片为主的大型摄影画报。沙飞明确提出摄影是「暴露现实」的「武器」,将摄影从民国时期的唯美沙龙摄影彻底转向革命现实主义。与此同时,吴印咸在延安系统记录了中共领导层的重要历史时刻,庄学本在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留下了珍贵的人类学影像档案。这一时期形成了延续至新中国的「革命摄影」传统。
新中国摄影事业:体制化与社会主义现实主义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摄影被纳入国家体制。1950年新闻摄影局成立,1956年中国摄影学会成立(1981年改名中国摄影家协会),《中国摄影》《大众摄影》相继创刊。这一时期以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为主导风格,留下《开国大典》(陈正清摄,1949年)、《东方红》(袁毅平摄)等重要历史影像。1956年「双百方针」后创作相对活跃,但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后摄影全面停滞,成为政治宣传工具,直至1976年四人帮覆灭才终结这段历史。
《中国摄影》《大众摄影》创刊:官方摄影传播体系建立
1956年至1958年间,《中国摄影》《大众摄影》等核心摄影刊物相继创刊,确立了新中国官方摄影传播体系;1980年代随改革开放兴起,《现代摄影》成为摄影观念变革的重要推手。
中国摄影学会成立
1956年底,中国摄影学会正式成立(1981年改名为中国摄影家协会),成为党和广大摄影艺术工作者的联系纽带,汇聚了中国最优秀的摄影艺术家,通过举办展览等活动推动摄影艺术繁荣。《中国摄影》《大众摄影》等刊物相继创刊,建立起新中国摄影传播体系。
吕厚民《欢送志愿军归国》:新中国摄影的国际突破
1958年,新华社摄影记者吕厚民(曾任中共中央警卫局摄影师,与侯波共同承担毛泽东随行摄影任务)拍摄《欢送志愿军归国》,以被朝鲜人民军高高举起的志愿军指战员为主体,配以鲜花的海洋与沸腾人群,用俯摄角度和漫天尘土艺术化表现中朝军民情谊。该作品于1961年在苏联莫斯科国际摄影艺术展览获金质奖章,在民主德国获银奖、古巴获一等奖,是新中国摄影在国际舞台取得的最重要成就之一。同期,侯波拍摄的《毛主席和亚非拉贵宾们在一起》等也成为记录中国领导层活动的经典影像,共同构成新中国初期领袖摄影的核心文献。
袁毅平《东方红》:「百花方针」时期的风光摄影高峰
1961年,摄影家袁毅平历经多年酝酿,拍摄彩色风光摄影《东方红》:以天安门为前景,满天彩霞中冉冉升起的朝阳放射万丈光芒,以「寓意取胜」的手法象征新中国的崛起。该作品被广泛印发传播,与何世尧的《巍巍长城》(后被制成国家礼品挂毯陈列联合国)并称这一时期彩色风光摄影的「杰出代表」。这一创作高峰源于1956年毛泽东提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方针后的政策短暂宽松——大批摄影家将镜头转向风光、人像、静物,但好景不长,1963年后配合政治宣传的照片重新主导。
文化大革命冲击中国摄影
1966年5月文化大革命全面发动,中国摄影艺术陷入十年停滞:中国摄影学会停止工作,《中国摄影》被迫停刊,全国摄影艺术展览中断,大批摄影家遭迫害。摄影沦为图解政治的工具,形成「红光亮、高大全」的样板摄影美学。直到1976年四人帮被粉碎,这段历史才宣告结束。
四五天安门摄影:政治现实主义的复苏
1976年清明节前后,一批青年摄影爱好者不顾禁令,拍摄了天安门广场悼念周恩来的自发运动(「四五运动」)。《团结起来到明天》《让我们把血流在一起》等作品成为共和国历史的重要视觉文献,也是中国摄影走出概念化宣传阴影、回归现实记录的历史起点。这批拍摄者中的许多人日后成为「四月影会」的骨干。
四月影会:中国当代摄影的开端
以参与1976年「四五事件」拍摄的青年摄影爱好者为主体,在北京成立民间摄影组织「四月影会」,1979年至1981年间举办了三届「自然、社会、人」摄影艺术展。1979年4月第一届展览参观观众达七八万人,标志着中国摄影从政治宣传工具真正回归艺术与大众。1980年代中期,北京「现代摄影沙龙」「裂变群体」、上海「北河盟」等民间群体相继兴起,推动摄影艺术的多元化发展,打破了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主导地位。
1980年代摄影新潮:陕西群体与民间多元探索
继四月影会(1979)之后,中国摄影界在整个1980年代持续多元探索,形成远比「四月影会」更丰富的民间创作生态。1984年前后,以胡武功、侯登科、潘科为核心的「陕西摄影群体」形成,他们深入黄土高原农村,以严肃的纪实态度拍摄农民、麦客与西北日常生活(《黄土地上的人们》《麦客》),形成区别于沙龙摄影的粗粝现实主义风格。北京「现代摄影沙龙」(1985年)与「裂变群体」探索形式实验,上海「北河盟」(1986—1988年)将西方现代摄影理论系统引入本土。这批群体共同构成了「摄影新潮」:摄影师开始以个体立场、实验姿态和对社会的主动观察来取代政治宣传的模板,直接孕育了1990年代大规模纪实摄影运动与此后中国当代摄影的多元格局。
1980年代现代摄影思潮:《现代摄影》与观念变革
以《现代摄影》杂志为阵地,1985年前后兴起的中国现代摄影思潮冲击了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图像规范,推动中国摄影走向形式探索与个性表达,与同期「85美术新潮」相互激荡。
劳申伯格展览:西方当代艺术冲击中国摄影
美国艺术家罗伯特·劳申伯格(Robert Rauschenberg)「作品国际巡回展」在北京和拉萨展出,这是中国现代美术史上具有启蒙式影响的一次展览。展览中的照片拼贴、综合媒材、挪用等观念艺术手法直接影响了中国摄影界,表现主义、抽象主义等西方现代主义摄影理念随之被引进。这次展览与同期的「'85美术新潮」共同构成了中国当代摄影从纪实性向观念性转型的关键节点,为1990年代以后中国当代摄影的大规模观念实验铺垫了思想基础。
北河盟成立与「十年一瞬间」展览
1986年,上海「北河盟」摄影群体成立,以都市为主题展开影像实验,是1980年代中国都市摄影的重要起点。同年,北京「现代摄影沙龙」举办「十年一瞬间——现代摄影沙龙'86展」,以1976—1986年十年间的社会变迁为主题,展出李晓斌《上访者》等纪实摄影名作,观众达10万人次,是中国摄影史上重要的纪实摄影里程碑。
解海龙《大眼睛》与1990年代中国纪实摄影运动
1991年,摄影师解海龙深入安徽贫困山区拍摄希望工程专题,其中苏明娟渴望读书的《大眼睛》成为20世纪中国传播最广的纪实照片之一,直接推动希望工程募集数亿元捐款——证明了单幅纪实影像撬动公共政策的巨大力量。1990年代,纪实摄影在中国进入第一个高峰期:侯登科花费数年随行拍摄陕西麦客季节工(《麦客》,1996年);陆元敏以上海普通居民为对象积累《上海人》;吕楠完成精神病院项目(《被遗忘的人》,1989—1990年),随后深入西藏拍摄藏人生活;张海儿在广州街头实践激进街头摄影。这批摄影师告别宣传摄影惯性,以个人长期项目直面社会转型中的真实人间,奠定了中国当代纪实摄影的独立精神,也使「纪实摄影」成为1990年代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摄影潮流。
中国当代观念摄影兴起
1990年代中期,随着中国当代艺术的兴起,一批摄影家以挪用、扮演、数字合成、历史档案重构等观念化手段实践摄影。张大力《第二历史》挑战历史真相,洪磊以死鸟和传统图像进行文化批评,形成具有国际对话能力的多元格局。
中国私摄影:个人叙事与亲密图像的浮现
2000年代初,以广东新生代摄影家为先驱,中国私摄影彻底告别宏大叙事,以个人私密生活为题材。《城市画报》的推动与平遥/连州摄影节的平台,以及荒木经惟等人的国际影响,共同促成中国私摄影的命名与浮现。
平遥国际摄影大展:中国当代摄影走向机构化
2001年,首届平遥国际摄影大展在山西平遥古城举办,这是中国第一个以摄影为核心的国际性艺术节,标志着中国当代摄影开始以机构化方式参与全球对话。2005年,连州国际摄影年展在广东创办,专注当代艺术摄影与观念摄影的严肃讨论;2007年,荣荣与映里在北京草场地创立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中国第一个专注摄影艺术的私立机构,设展览厅、图书馆、驻留项目与三影堂摄影奖,持续推介吕楠、张海儿、刘铮等摄影家的国际推广。与此同时,张大力的废墟涂鸦与《第二历史》、荣荣与映里的《六里屯》、邵逸农与慕辰的《大礼堂》系列、杨福东的《第一个知识分子》等作品相继在威尼斯双年展、巴黎摄影博览会等国际平台亮相。中国当代摄影从1990年代的自发创作走向2000年代的系统机构支撑,形成纪实、观念、实验并行的多元生态,以独立于西方摄影传统之外的文化坐标赢得国际关注。
中国当代摄影的空间转向
顾铮提出「空间转向」概念,指2000年代以来中国当代摄影从关注人的生存状态转向关注人的生存空间,以空间本身揭示权力构造与社会变迁。代表摄影家包括曾力、渠岩、金江波、张克纯等。
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创立
荣荣与映里在北京草场地艺术区创立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这是中国第一个专注于摄影的私立当代艺术机构,承担展览、收藏、出版、教育等功能,并设立三影堂摄影奖推动新一代摄影艺术家。三影堂的创立标志着中国当代摄影的机构化进入新阶段,也使摄影正式进入中国当代艺术的核心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