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背景
在中国经历急剧社会转型的1990—2000年代,摄影家们开始将视线转向家庭与家族这个社会基本单元。大家庭的解体、计划生育的实施、城市化与人口流动、政治运动的历史创伤——这些力量共同构成了摄影家探索家族记忆与个人叙事的社会土壤。
顾铮指出,在这一领域,中国摄影家的探索涉及三个基本张力:
- 个体记忆与国家历史的关系
- 家庭形态变化与社会制度变迁
- 时间、缺席与留存——摄影的档案性与记忆的脆弱性
海波:缺席的并置
海波的家族系列是中国当代摄影中处理历史记忆最深刻的作品之一。他寻找到早年的集体合影照片,然后费尽周折找到照片中的人重新拍摄,以新老两张合影并置的方式令"缺席"变得触目惊心。
这种并置所形成的"在"与"不在"之间的鸿沟,同时也是连接断裂时间的桥梁。海波举重若轻地讲述生命的轻、脆、弱,在他这里,记忆永远与失去联系在一起。他的作品不仅触及沉重的过去,也与现实紧密关联,是中国当代摄影中最具诗意而又最有历史力量的实践之一。
邵逸农与慕辰:空间与政治记忆
邵逸农与慕辰的《大礼堂》系列,第一次明确地将中国现代史记忆与空间改造的关系联系在一起:特定年代里出于政治需要对空间的塑造与改造,无论是废弃不用还是出于其他目的的改造,都是一种以空间形式对过去的否定;而这些空间如今成为对当年政治的一种反诉。他们的作品使空间成为承载历史记忆的容器,揭示了建筑与意识形态之间的紧密关联。
王劲松:计划生育与家庭形态
王劲松的《标准家庭》系列以类型学的方式呈现独生子女政策下的中国家庭形态:将这些构图相同的独生子女家庭照片以密集的格子式排列展出,使群体性表情、身体姿势与家庭结构形态在"中性、客观超然"的整体形式感中浮现——这是双重意义上的"顺从的身体",揭示了摄影本身作为规训手段的意识形态功能。
黑明:天安门与个人记忆
黑明的《公民记忆1949—2009》项目,寻找100张不同时期人们在天安门广场拍摄的照片,请照片中的人重返现场、摆出相同姿势重拍,以新旧照片并列的方式将个人与国家的关系视觉化。他以高度浓缩的方式展现了身体变化、时间流逝、合影中某些人的缺失,以及广场空间管理与控制的历史变化。
家族叙事的多种路径
荣荣与映里的《六里屯》系列通过将身体与废墟空间的重新组合,展开一场对于过去的追悼。
叶甫纳(80后艺术家)将自己扮装成各位家人,置入家族老照片,以"一个人的全家福"命名其《家·春秋》系列,探索家族基因在代际传承中的变化,同时打破了自我与他者(家人作为他者)之间的界限。
历史意义
- 个体视角对宏大历史的介入:以私人家族史折射国家历史的创伤与变迁,是一种区别于主旋律叙事的历史书写方式
- 档案性与诗意性的结合:善用摄影的档案属性(老照片的索引性)来凸显时间流逝和记忆的脆弱,形成独特的摄影诗学
- 与国际当代艺术接轨:家族/档案/并置等方法论在国际当代艺术中有广泛实践,中国摄影家在此领域的探索具有国际对话能力
考试视角
名词解释:海波与"缺席并置"手法;邵逸农与慕辰《大礼堂》 简答:中国当代摄影中家族记忆议题的主要代表及其艺术手法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