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概况
1937年中日战争全面爆发,1941年太平洋战争开始,日本社会全面转入战时体制。对于摄影界而言,这意味着独立创作空间的急剧收窄:国家通过材料管制、出版审查和组织解散等手段,将摄影的生产与传播纳入战争机器的逻辑之中。新兴摄影运动方兴未艾,即告夭折。
国家管制机制
战时管制通过多重机制实施:
材料管制:胶片和摄影化学品被列为战略物资,实行配给制度,业余摄影家获取材料的渠道受到严格限制,个人创作事实上陷入停滞。
出版管制:1942年前后,自由出版基本被全面禁止。摄影杂志须经审查,内容必须符合战时宣传需要,独立艺术表达丧失了公共发表的空间。
组织压制:各地前卫摄影团体受到政治压力。以东京前卫摄影协会为例,该团体被迫更名为"摄影造型研究会",以淡化其前卫艺术色彩,换取在政治高压下的有限生存空间。
《FRONT》杂志与宣传摄影
战时摄影的主要产出是服务于国家的宣传图像。由东方社出版、以军方为后盾的《FRONT》杂志,是这一时期宣传摄影的代表性产物。《FRONT》以高质量的印刷与精心的版面设计,呈现日本军事力量与"大东亚共荣"的意识形态叙事,向国内外读者传递战时日本的强盛形象。
讽刺的是,名取洋之助主导创办的《NIPPON》杂志——这本原本以独立的国际视野介绍日本文化的摄影杂志——在战时也被纳入对外宣传体系,成为日本帝国主义向海外展示正面形象的工具。摄影媒介的双重性——既可以是独立表达,也可以成为国家话语的载体——在战时日本得到了残酷的历史印证。
迂回路径:抵抗与保存
并非所有摄影家都彻底服从于战时体制,部分人以迂回策略延续了相对独立的创作:
土门拳(Domon Ken,1909—1990):在战时将镜头转向日本传统文化,专注拍摄古代佛教寺庙、佛像与传统艺术。这一选择表面上是"去政治化"的艺术回归,实际上构成了对战时现实的间接回避,同时也为日本古典艺术留存了珍贵的影像档案。这批作品战后结集出版,成为土门拳"绝对快照"写实主义风格的早期实践。
滨谷浩(Hamaya Hiroshi,1915—2002):从1940年代开始深入新潟农村,以多年时间连续记录当地的新年民俗活动。这项拍摄计划完全游离于战争叙事之外,聚焦于日本农村的日常生命礼仪与自然节律。战争结束后,这批影像结集为《雪国》出版,成为日本战后人文纪实摄影的重要先声。
这两种迂回策略——一种转向历史,一种转向民间——共同代表了战时日本摄影家维持独立性的有限可能,也预示了战后写实主义与人文摄影两条主线的萌芽。
原子弹爆炸的记录
1945年8月6日广岛、8月9日长崎原子弹爆炸,是人类历史上最具破坏力的事件之一,也留下了摄影史上最具道德重量的影像集合。
在极度危险的条件下,数位摄影师第一时间进入爆炸现场:
- 松重美人(Matsushige Yōichi):在广岛爆炸当日拍下了少数几张现场照片,其中一张警察局前救援场景因其历史唯一性而成为最广为人知的原爆影像。
- 林重男(Hayashi Shigeo):爆炸数日后进入广岛,留下系统的影像记录。
- 山端庸介(Yamahata Yōsuke):爆炸次日即赶赴长崎,在城市废墟中拍摄了大量幸存者与遇难者的照片,留下了长崎原爆最完整的影像档案。
这批原爆影像在战后遭到美国占领军审查封禁,直到数年后才陆续公开。它们的历史命运本身——被拍摄、被审查、被解禁、被纪念——构成了摄影在战争、权力与记忆之间复杂关系的典型案例,在摄影史与历史记忆研究中具有深远意义。
战后的历史反思
战争结束后,日本摄影界普遍面临对战时行为的道德清算。曾参与宣传摄影的摄影家须重新审视自身与国家机器的关系;而留存下来的战时影像——无论是宣传图像还是民间记录——在战后构成了理解这段历史不可回避的视觉证据。
这种对战时经验的集体反思,深刻塑造了战后日本摄影的伦理取向:对战争的抵制、对社会弱势群体的关注、对国家叙事的警惕,构成了土门拳、木村伊兵卫等战后一代人文摄影家的道德底色。
考试视角
名词解释:《FRONT》杂志;原爆摄影(原爆の記録);松重美人;山端庸介
简答:日本军国主义体制如何通过材料管制、出版审查和组织压制三重机制控制战时摄影;土门拳和滨谷浩各自采取了怎样的"迂回路径"以维持独立创作;原子弹爆炸影像的拍摄背景及其战后命运有何历史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