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说明
"挪用(Appropriation)"是1970—80年代后现代艺术中最具冲击力的创作策略,也是批判解构主义理论在视觉艺术中最直接的实践形式。
在摄影领域,挪用是指:直接翻拍、截取或复制早已存在的图像(照片、广告、历史影像),不加修改或稍加修改,以此作为自己的艺术作品展出。
理论基础
挪用艺术建立在两个哲学支柱之上:
罗兰·巴特:作者已死(Death of the Author)
巴特在1968年的同名论文中提出:
作品的意义不应由创作者的意图决定。文本(照片)一旦完成,"作者就死了"——作品开始属于读者/观者,属于语境,而不再属于创作者。
对于摄影的含义:
- 摄影师只是调用了社会文化中早已存在的"视觉代码"
- 他们并没有创造出前所未有的东西
- 所谓"个人视野"本质上是对既有视觉语言的重新排列
雅克·德里达:延异(Différance)与解构
德里达的解构主义否定了"绝对原作"和"固定意义"的存在:
- 所有文本(包括图像)都是对其他文本的引用和变形
- 没有"第一张照片",只有无尽的相互指涉
- "原创性"是现代主义的意识形态构建,而非真实存在
最重要的实践案例:雪莉·莱文
雪莉·莱文(Sherrie Levine,1947— )是挪用艺术最著名的实践者,也是"图片世代(Pictures Generation)"的核心成员。
《以沃克·埃文斯之后》(After Walker Evans,1981)
莱文将沃克·埃文斯为美国农业安全局(FSA)拍摄的大萧条时期贫困农民照片(这些照片挂在MoMA展览中),直接翻拍,并署上自己的名字作为艺术作品展出。
这一行为引发了强烈争议,但也构成了最精确的理论陈述:
- 挑战原创性:如果莱文的翻拍与埃文斯的原作"同样好",那"原创性"究竟意味着什么?
- 挑战所有权:照片可以被"拥有"吗?埃文斯"拥有"这些照片,还是FSA拥有,还是那些被拍摄的农民?
- 挑战作者身份:是埃文斯"创作"了这些图像,还是他只是记录了农民的真实处境?
- 挑战博物馆制度:MoMA将埃文斯的纪实档案转化为"艺术杰作",莱文通过翻拍揭示了这种转化的任意性
其他代表实践
- 《以爱德华·韦斯顿之后》:翻拍韦斯顿的裸体摄影
- 《以马塞尔·杜尚之后》:翻拍杜尚的现成品概念作品
- 广告图像的截取再展示
理论价值
粉碎"天才摄影师"神话
挪用艺术最直接的靶点是现代主义摄影的作者崇拜——将某些摄影师(布列松、埃文斯、韦斯顿)神化为天才,将他们的作品视为个人创造力的产物。
批判解构主义指出:摄影师不过是在调用社会文化中既有的视觉语法,真正"创造"了这些图像意义的,是MoMA的策展人、批评家的文字和美术馆的白墙——不是摄影师。
意义的语境决定论
挪用还在实践层面证明了:意义来自语境,而非图像本身。
同一张埃文斯的农民照片:
- 1930年代放在FSA报告里:政府扶贫政策的视觉证据
- 1970年代挂在MoMA展览里:现代主义纪实摄影杰作
- 1981年莱文翻拍后:关于"原创性"和"作者权"的概念艺术
图像本身没有变化,变化的是语境——而意义完全随语境滑动。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与延异(Différance)的关系:挪用是延异在视觉艺术中的直接实践——它展示了意义的滑动性和任何"原作"的可替代性。
与后摄影(丰特库韦塔)的关系:挪用是后摄影时代"图像生态学家"策略的前身——在图像过剩时代,重组既有图像比生产新图像更有意义。
考试视角
答题要点:
- 挪用的定义:直接翻拍或截取既有图像,署名展出,以消解"原创性"
- 理论基础:巴特"作者已死" + 德里达解构主义
- 最重要案例:雪莉·莱文《以沃克·埃文斯之后》
- 四重批判:挑战原创性、所有权、作者身份、博物馆制度
- 意义语境决定论:同一图像在不同语境中产生完全不同的意义
- 常与"后摄影"、"话语"概念联系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