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背景:1945年8月的两次爆炸
1945年8月6日,美国在日本广岛(Hiroshima)投下第一枚原子弹"小男孩"(Little Boy),造成约14万人(截至年底)死亡;8月9日,第二枚原子弹"胖子"(Fat Man)在长崎(Nagasaki)爆炸,造成约7万人(截至年底)死亡。两次爆炸是人类历史上唯一的核武器实战使用,其直接杀伤力与长期辐射影响共同构成了二十世纪最严峻的人道主义创伤之一。
摄影在记录这两次爆炸及其后果方面的作用,从一开始便是高度政治化和伦理化的——谁拍摄了什么、这些影像被如何处置、它们何时得以公开、以何种框架被观看,每一个问题背后都包含着权力、道德与记忆的复杂博弈。
即时记录与审查压制
在爆炸发生后的数周至数月内,若干摄影家进入爆炸现场进行记录,留下了具有重要历史文献价值的即时影像。这些早期记录者包括:
松重美人(Matsushige Yotsuya):广岛的职业摄影师,在爆炸当日进入现场拍摄了一批早期影像,是已知最早的广岛原爆现场摄影记录之一。
山端庸介(Yamahata Yosuke,1917—1966):大阪每日新闻社摄影师,在长崎爆炸次日(1945年8月10日)进入长崎进行拍摄,留下了超过100张记录长崎爆炸后废墟与受害者的珍贵影像。山端的影像因其拍摄时间之早(爆炸后仅约30小时)而具有特殊的历史意义。他的部分照片在日本以外的媒体上最早公开,因此成为西方世界最初认知原子弹破坏力的核心视觉材料。
然而,美军占领当局(GHQ/SCAP)在1945年9月发布了严格的媒体管制令,将所有关于原子弹影响的报道和影像纳入审查范围。大量影像被封存,无法在日本国内公开传播。这一审查持续至1952年占领期结束,使日本本土公众对原爆影像的系统性认知被推迟了近七年。
战后的持续记录与艺术回应
占领期结束后,原爆摄影在日本进入了一个不同性质的阶段——不再只是即时的文献记录,而演变为对长期遗存(遗存建筑、幸存者身体、社区记忆)的持续艺术性关注。
东松照明与长崎系列
VIVO成员东松照明(Shomei Tomatsu,1930—2012)是这一持续性艺术关注最重要的代表。东松从1961年起多次前往长崎拍摄,形成了著名的长崎系列,并于1966年出版《11:02 長崎》(11:02 Nagasaki)摄影书。
东松的长崎系列在摄影方法上与单纯的文献记录截然不同:他不拍摄原爆现场的直接遗迹(那更接近纪念碑摄影),而是以极具主观性的视觉语言捕捉长崎在爆炸二十年后的城市肌理——废弃的玻璃瓶、被爆者(原爆幸存者)遭受辐射损伤的皮肤、熔化变形的金属物件、以及在长崎街头遇见的美国军事存在。
这种将历史创伤的物质遗存与当下社会现实并置的视觉策略,使东松的长崎系列超越了单纯的历史见证,成为对战后日本身份政治(原爆受害者意识与美国占领并存的矛盾处境)的深刻视觉诠释。
原爆摄影的伦理议题
原爆摄影围绕几个核心伦理议题展开了持续的讨论:
受害者身体的图像伦理:拍摄和展示受重伤甚至已经死亡的原爆受害者,是否构成对受害者尊严的侵犯?这一问题在原爆摄影的讨论中反复出现,并不存在简单的答案——影像的存在是历史见证所需,但其呈现方式涉及对受害者身体的道德处置。
审查与隐瞒的历史责任:美军占领当局的审查将日本公众与这些影像隔绝了七年,这一历史事实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关于"谁有权控制灾难影像"的政治伦理问题。
记忆政治:原爆影像在日本和美国的不同传播历史,折射出两国关于二战记忆和核武器正当性的截然不同的政治立场。影像在不同国家、不同历史时期被赋予的不同意义,是理解原爆摄影不可回避的背景。
与更广泛摄影创伤理论的关系
原爆摄影在更广泛的创伤摄影(Trauma Photography)和见证摄影(Witness Photography)讨论中占有重要位置。它既是具体的历史事件影像,也是关于"摄影如何参与创伤记忆的建构与传递"这一理论问题的核心案例。
在西方摄影理论界,苏珊·桑塔格(Susan Sontag)《论摄影》(1977)和《旁观他人之痛苦》(2003)等著作中对创伤影像的讨论,都与原爆摄影所提出的伦理问题存在深刻的呼应关系。
考试视角
基本信息:
- 历史事件:1945年8月6日广岛/8月9日长崎原子弹爆炸
- 即时记录者:松重美人(广岛)、山端庸介(长崎,次日进入)
- 战后艺术回应:东松照明《11:02 长崎》(1966)
伦理核心:
- 受害者身体图像的道德处置
- 美军占领期审查(1945—1952)的历史影响
- 原爆影像的跨国记忆政治
高频考点:
- 东松照明与长崎系列的方法论特点(主观纪实vs. 纯文献记录)
- 原爆摄影与VIVO"主观纪实"传统的关系
- 山端庸介的长崎影像:最早的长崎原爆即时记录之一
关联考点:
- 东松照明在VIVO的位置
- 原爆摄影与日本战后民族身份建构
- 苏珊·桑塔格创伤影像理论的日本案例参照